哲学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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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学是什么」不是,或者说,不仅仅是一个哲学问题;它是一个元哲学meta-philosophy)问题。

而问题的困难点在于,任何一个学科的元问题都可以不负责任地丢给哲学,但是哲学的元问题无处可丢。

这个问题有多难呢?SEP 上面没有单独讨论 meta-philosophy 的词条,也没有讨论 What is philosophy 的词条,自然也没有单独的 philosophy 词条。

Gilles Deleuze

倒是写了一本书,名字就是「What Is Philosophy」,当然我没有读过,也懒得读。

持有不同主张的人对于哲学的理解显然是不同的,哲学方法论和哲学思想是分不开的。不同哲学流派对于哲学的看法不同,对于「如何做哲学」这种方法论问题的答案也不同。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对于「哲学」的理解必须采用一种语境主义的观点,或者,采用一种家族类似的观点。

但是采用家族类似的观点容易造成一个坏处,我们都知道有很多傻逼喜欢说这样的话:「对于我来说,数学就是我的哲学」,或者,「对于我来说,物理学就是我的哲学」,再或者,「哲学就是思考」——屁啦!小孩子一边去,别闹好么!我们显然不希望让「哲学」太大。

另一方面,如果我们把这个限制得太精细,那就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对于任何一个流派的哲学从业者来说,别的人做的都不是哲学。

我忘记是 Aristotle 他老人家还是谁说了一句话,大意是这样的:在不精确的地方使用精确的词汇去描述,不是一个聪明人干的事情。因此我只能达成这样的妥协:「哲学」是一个不精确的词汇。但却不是没有边界的词汇。一个边界模糊的概念也是概念。

以上是概述。

或许我们能考虑一下「哲学不是什么」这个问题,以及背后的论证。

哲学是不是科学呢?有人认为 Quine 认为是,我没看过 Quine,没有发言权。但是除了这种情况之外,大家应该都会普遍认为哲学不是科学吧。因此扯什么哲学是爱智慧,是所有学科的源头这种鬼话,自己骗骗小孩子就行了,身为一个脊椎动物不应该说出这样的话。【误!

哲学是不是数学呢?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很像的。但是显然我们能够对其作出一定程度的区分,但是这个区分在一些非常基础的数学问题上会出现困难,或者说,在创造数学概念框架的时候会遇到问题领域划分上的困难。但是这种困难在一般性的数学问题中是不存在的。而从事研究数学基础工作的数学家是很少的(请区分「数学基础」和「基础数学」)。因此就当作这个地方是一个概念划分上的难点吧。

要说起来,也可以看看哲学目前是怎么作用在科学领域的,在认知科学这个领域,哲学的介入就是必要的,因为有很多的概念澄清工作,哲学可以提供很多的思想实验来辅助实验涉及和对于实验结论的分析。而在化学领域或者生物学领域,哲学反而就没有这么重要了,因为它们的概念框架已经成熟了。相对应的是在底层物理学上,由于各种实在论和反实在论那些形而上学主张还在不断斗争着,所以哲学尚且有介入的可能性。但是也仅仅是可能性罢了,物理实在是太难了,懂尖端物理学理论的人同时要有良好的哲学素养几乎不可能。像是霍金那种人的哲学言论不过就是神棍言论罢了。或许这还不仅仅是一个人的寿命或者是认知能力的问题。有一种根本性上的研究范式冲突跨在哲学和科学两个领域之间。

但是,并不是一个问题不属于科学或者数学就成为了哲学问题。

「今天晚饭要吃啥?」既不是一个数学问题,也不是一个科学问题。但是它并不因此成为一个哲学问题。

【私货预警】

同理,「(我的)人生的意义是什么?」并不因为它不是一个科学问题或者不是一个数学问题就成为了一个哲学问题。回答这个问题的本质是提供一个目的或者行动方式给自己,但是这并不是哲学问题。人生问题是一个单独的问题。并且很多时候你能够问的基本上也就仅仅是「我自己应该何去何从」这样的个人性的问题。

【私货结束】

至少,有一整类问题,它们并不是要一个 description 作为答案,而是要一个 instruction 作为答案。这类问题常见于什么领域呢?应用领域。很容易在工程、医疗、政策制定这些方面找到这样的问法。当然,我并不能保证这种划分是准确的并且绝对的。毕竟 Frege 早就说过了,很多时候陈述句和祈使句的内容是共通的。而当语言出现省略情况的时候,我们需要恰当的语境才能正确的理解一个句子的语气到底是怎么样的。并且对于实际情况来说,instruction 有可能已经隐没在语言之下。比如说,新手医生在诊断开药的时候,有些时候是在脑袋里面自己给自己一个 instruction(教材上告诉我:「遇到这样这样的情况,就应该那样那样」),但是这种 instruction 可能在这个医生极度熟练之后就不再出现了。看上去的情况是,他得到了一个事实性的描述(这个人得了什么病),然后就作出了一个行为,或者说,得到了一个结果。而如何得到这个结果的过程却隐没在了习惯之中。

类似的情况发生在日常行为中,并不是每次去吃饭之前我们都需要想的。有时候就是直接决定了。没有想的过程。也有一些时候是脑子里面单纯想着要去吃饭,然后在想别的事情,接着就已经吃完饭回来了。

这类提供 instruction 的问题,从原则上来说,不属于科学和数学的研究范围。同理,像是「我今天应该去吃什么」这样的问题,你给出一个 instruction,这个 instruction 也绝对不会是一个 philosophical instruction

当然有人会反对「数学或者科学中没有 instruction」这种说法,所以我要把这种说法作出进一步的细化。科学研究过程中当然也是有很多 instruction 的,你要如何做实验,如何得到实验结论,如果写 report,如何做 review……数学同理,你要如何解这个方程,如何画这个示意图出来,如何构造一个东西,这些都要求 instruction。但是!数学和科学的科研成果本身都是以 description 的形式呈现的。你可以将其读作 instruction,但是需要去将它读作 instruction 之后它才成为 instruction。比如果某个人对于某类 PDE 的解的存在给出了一套构造性的证明。你可以用它来指导你自己去做这样的事情,但是这个时候 instruction 是来源于你自己的,你读懂了这个描述之后,自己给了自己一个 instruction,就像是一个机械工程师读懂了一个啥啥啥原理之后,自己给自己一个 instruction,然后设计出来了一套机械装置那样。

【私货预警】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可以解释我的哲学立场到底是一种什么立场。

哲学的目的不是给出一套关于世界的 explanation ,那是科学的工作。哲学的目的也不是构建一个 theory,有用的 philosophical theory 是不可能的东西。一个 philosophical theory 要不然是错的,要不然是空的。也就是说,哲学的目的也不是 description。(这句话我说得有点不小心,也有点过了,请不要按照字面上的意思理解,毕竟 Wittgenstein 的原话是,哲学的目的不是做出 explanation,哲学只需要给出 description 就足够了,当然,Wittgenstein 本人是将 theorization 和 explanation 放在一起,但是如果是按照 Kripke 的说法,Kripke 本人甚至认为:任何一个关于 proper name 的 theory,只要它是一个 theory,就必定是错的。这里我不知道要如何理解 theory 这个东西。一个 theory 肯定是一个整体,而不是所有关于我们日常中如何使用 name 的罗列。也就是说,theory 在这里特指 unified theory,而 description 应该理解成 a single simple description。 )

那么哲学的目的是什么?是给出 instruction,它面对的问题是:How should we use these words (concepts) correctly? 当然,问题还需要进一步地细化,因为单纯是这样的话,可能会和别的领域重复。但是大体上就是这样了。

你要如何正确使用语言和概念这种东西,不是一个陈述,而是一个指令。因此,哲学只有活动(activity),而没有内容。(「没有内容」也是一个不谨慎的说法,这里只是强调这样一种对比关系罢了。)

当然,哲学也会提供很多其它方面的 instruction。但是我所关注的部分主要集中在语言的部分,因此,其它领域中的 instruction 到底要怎么算,我也不清楚。举个例子说明困难点。我承认伦理学是哲学,人不应该杀死无辜的人,但是这个 instruction 本身还没有进入到哲学的层面。那条界线在哪里?我暂时没有想清楚。

【私货结束】

剩下的内容我就不想讲了。因为我真的说不清楚,如果有哲学理论的话,哲学理论和数学理论或者科学理论有什么区别。

而哲学的目的,在这种情况下,就是构建哲学理论,然后通过哲学理论来解释世界。这种理论需要满足一些性质,这些性质是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关于哲学史的问题,补充一点想法。

哲学显然不是哲学史。根据如下说法就可以说明区别:「这个人做了很多哲学工作,但是很不幸,他不了解哲学史,因此他的工作和哲学史上的很多工作都重复了,因此是没有价值的。」如果我们认为哲学就是哲学史的话,那么这句话就是矛盾的——他做的根本就不是哲学工作。

研究哲学史自然是有价值的,它研究了一个思想的转变过程。但是这种结论本身是一种完全事实性的结论。这样描述性地研究哲学史,研究出来的结论是关于一系列人的心理活动的一个经验事实。

【私货补正】

有人会问我,我持有这种立场的话,是不是认为别的哲学流派做的都不是哲学的呢?我很想这样说是的。但是不行!如果我们将哲学这种 giving instruction 的过程看作是一种 therapy,那么很显然,医生是依存于患者的,而哲学治疗活动的可能性则依存于哲学病。为什么这个病是哲学病,而不是科学病或者数学病?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哲学的概念则不仅仅限于治疗活动中,因为疾病先于治疗。哲学问题先于哲学活动。因此,即便是我这个位置上,别的正统意义上的哲学家的工作,也显然是哲学的。而那些哲学伪问题,也是哲学的一部分。

但是一个问题成为哲学伪问题也是要有条件的。正如同「我今天要去吃什么」和哲学问题或者哲学伪问题一点关系都没有那样。在恰当的情况下,我们也可以将「人生的意义是什么」读成两者皆非的情况。比如说,如果我是宇智波鼬,佐助对我问出了这个问题,我会告诉他,你人生的意义就是找我复仇。从这个角度上来说,这个 instruction 不是哲学的,而问题也自然就不是哲学的。而如果佐助不满足于这个问题,执意问下去,直到他问到那些不可问的东西的时候,这个问题才变成了哲学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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